唯見長袖輕漫舞 朦朧故鄉入夢中

 

 

接到聖路易中文學校何江英老師電話,得知712日將有兩場演出,其中一場是Children's Hope International舉辦的野營年會。何江英老師言語不多,就匆匆掛斷了。我知道她馬上又要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去了。這些天,陳慧靈副校長,馮詠梅副校長,吳年年先生和眾多家長,馬不停蹄,連日奔波,無人叫苦。馮詠梅副校長主持每場演出,聲音都有些變啞;但仍風趣不減,笑容可掬地站在麥克風前------

 

712日早上,我便驅車來到聖路易西郊的Queeny Park。這裏地勢緩緩起伏,草地林木更是鬱鬱蔥蔥,隨之跌宕綿延,令人心曠神怡。沿一條羊腸般單行車道窮盡其中,便來到一依山勢而建的建築群。其外觀與環境渾然一體並不引人注意;但進入則發現,這裏別有洞天,竟然是可容納千人的室內運動場。Children's Hope International舉辦的野營年會即將在這裏舉行。不同於以往觀看演出,今天更吸引我的是即將來看演出的觀眾,那些來自中國的孩子們和他們的領養家庭。他們的身世令人同情,他們的現狀和將來令人關注;特別是不久前四川地震使我心情沉重或許但不願看到有此命運的孩子更多。

 

 

先行的工作人員已搭好了臨時的舞臺。眾多兒童福利機構也設立各自的展示台,Children's Hope International按中國,越南,柬普寨,俄國,非洲分設各具特色的接待站。我有幸見到了Director Associate of CHI, Ms. Melody Zhang張雯女士。她有些風塵僕僕,臉上仍可看得出長途旅行後尚未失去的倦意。Melody愉快地接受了我的獨家採訪。她向我講述了剛剛結束的四川災區之行:“我最大的感受,也是我有生之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從沒看到過中國人如此的團結!這樣全心全意地救災。當地的老百姓,軍民眾志成誠!怎麼樣救更多的人;讓自己的同胞恢復生活生產。現在看這個任務非常大,沒有那麼簡單,所以,現在需要更多的人實實在在地做些事情。”“是不是有很多地震孤兒出現?”我問。“沒有那麼多地震孤兒出現,沒有如我們想像的那麼多。首先我們看到的是先塌的地方是孩子多的地方。所以是孩子沒有了而家長活著的家庭多。我開始就想找孤兒,但我發現國家福利院根本就沒有接收多少孤兒。國家福利院的規定是孩子的親屬都放棄監護權的時候,才進入這個體系。但現在我所知道的孩子,他們的家裏親屬如爺爺,奶奶,姥姥,姑舅叔叔等都不願放棄監護權;孩子家挺困難的,家都塌了,財產都不見了,但他們的親屬不願放棄監護權;這樣將得不到國家規定的對孤兒的救助。國家的政策比較固定,不易改變;而我們這樣的非營利慈善機構比較靈活,特別適合做這項工作。所以,我們在設計一個項目,就是幫助這樣的孩子和家庭。我們在四川綿陽設社工服務站;主要任務就是找到這些地震孤兒和地震中失去一個親人的單親孩子,給他們設計助學助養服務計畫和心理輔導來幫助他們。我們已經開始了。我去那首先是幫助孩子,第二是參與孤兒救助;現在我們也幫助地震中其他處於困境中的兒童。” Melody向我表示:“將不會有地震孤兒來美,一是他們的親屬不願放棄監護權;二是中國有很多的家庭願意領養都領養不到!孩子能留在家裏是最好的,我們給予經濟上和其他物質上的幫助。”

 

我們的話題又回到本地領養家庭。“聖路易地區大約有多少家中國孤兒領養家庭?”“有600~700家吧。”“這樣的家庭中,有多少孩子去中文學校哪?”“很少”“原因是什麼?”“我瞭解到的美國領養家庭都非常願意讓孩子去學中文;但事實上,比例這樣小,我想主要是他們並不知道有中文學校吧。這些家庭領養孩子後,就回到自己的社區小圈子裏,除了去中國餐館或中國人教堂,對中國人社區瞭解不多。”

我舉出日前田納西州一中國領養兒被領養家長衝動過失殺害的例子,Melody向我表示,她瞭解到了並十分關注此案;大多數領養家庭都非常好,這是個十分罕見的例子。但它正說明,這些家庭領養孩子後,需要很多的幫助;而這些幫助恰恰應有中文學校和華人社區參與。我們舉辦全美CHI領養家庭團聚野營年會已有數年;可邀請當地中文學校參加還是首次。雖然,我才回來並沒經辦此事,但可以這樣認為,CHI借此有向領養家庭介紹各地中文學校之意。作為專業兒童領養仲介機構,領養後事務雖不屬我們的職責範疇,我們也將盡最大努力。

 

辭別這位令我尊重的女性,便進入大廳。這裏已聚集了來自紐約,佛羅里達,德州等各地的數百家領養家庭。家長們自由地交談著;孩子們玩耍著。隨著馮詠梅副校長的熱情問候,聖路易中文學校獅子舞隊在喧天鑼鼓聲中首先登場;‘獅子’憨態可掬,時而吊瓶嘻戲,時而打滾弄姿;引得眾人伸頸圍觀。不想,‘獅子’興起,竄蹦于人群之間,人們受驚並下意識躲閃;隨後不禁啞然失笑。孩子們的尖叫聲和歡聲笑語匯織成一片。

 

說到讓受領養的中國兒童上中文學校之事,陳慧靈副校長,何江英老師曾引見我與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一名優秀女生和她的美國領養母親攀談。她的領養母親向我表示: “上中文學校和參加中文學校舞蹈隊對她全家實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什麼程度?”我問。“重要到以致於我們全家放棄了整整十二年每週日下午的休息!當她5歲的時候,我們夫妻領養了她,並馬上為她註冊了聖路易中文學校,一直學習至今。她非常願意瞭解更多的有關中國的事情;我們希望她保持她與中國文化的固有聯繫。我們不是亞洲人,顯然做不到。”這名女生也興致勃勃地告訴我:“我能很好地閱讀和書寫中文,雖然,發音還不太準確。我在這裏交了很多朋友。我計畫到中國去上大學,主修翻譯,中文,英文,西班牙文。”一名文雅女生在演出中,時而跳起傣族舞蹈,時而扭起大秧歌,她是那樣的自信!沒人懷疑她可能從未親眼見過;她還客串獅子舞隊的鼓手,真可謂是英姿颯爽。如果說,是聖路易中文學校幫她尋回了即將失去的自我,再建她與自身民族的溫情,並將實現她個人的夢想,毫不為過!

 

陳慧靈副校長向我表示:聖路易中文學校雖已近滿額,但對受領養的中國兒童,大門永遠是敞開的!

 

趁演出之際,我不斷地採訪領養中國兒童的家庭。來自田納西州NashvilleBran告訴我,他從中國南方領養了他的中國女兒,從她3歲起就讓她學中文,並準備大一些上更好的中文學校。我問為什麼?他解釋說,我們想讓她保持與中國文化的聯繫。 來自路易士安娜州的一名女士告訴我她的中國女兒已經在學習中文。路易士安娜州Lafayette 有中國的教授教中文,並對較大的孩子教英文。述其原因,這名女士說:她的的確確是中國人,當她長大任何情況發生後,需要她自己做決斷的時候,有能力,我希望她能與本民族文化保持同步。這名年齡不輕的西方女士,為自己力不能及時的領養女兒著想,的確令我感動!採訪數家領養中國兒童的家庭後,我發現被採訪的家庭均重視中文教育,無不送孩子去中文學校。問題產生了,任何解釋聖路易斯如此低的比例哪?只能說,來的家庭都重視中文教育,而不重視中文教育的家庭恰恰沒來。儘管CHI希望這些不重視中文教育的家庭能通過野營年會與其他家庭交流經驗而從中受益;儘管還首次邀請當地的中文學校參加,其良好願望似有‘有意栽花’之感。

與其說這些家庭不重視中文教育,倒不如說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孩子需要什麼。

 

演出繼續進行。有趣的一幕發生了。一名剛學會走路的華裔女童,突然從跪坐在舞臺邊的領養母親懷裏掙脫,母親長跪而起,欲抓未及;女童已姍姍來到舞臺上正在表演舞蹈的小姐姐中間。母親和姥姥忍笑不止。我下意識地按下快門。我突然感到這就是本能,這就是潛意識本我的呼喚。而女童的本能行為使她的領養媽媽突然意識的了她需要什麼。而敲開這兩扇心扉的,正是眼前比她大不了幾歲的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小姐姐們。不妨假設,那些生活局限于小社區裏又不懂得孩子需要什麼的領養家庭,在偶然的場合看到了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表演,而發生了類似的一幕;也許是將不會發生的事終於有了可能,甚至是重塑了一名領養兒童的一生。

與何江英老師談過這樣的想法。她淡淡地說,並沒想那麼多,只是想盡心去做。在我看來,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表演倒酷似‘無意插柳’;正如Melody 張女士所說,需要更多的人實實在在地做些事情。無論這些事情再小,方式再簡單。

 

悠揚的樂曲又將我的注意力拉向舞臺。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表演的長袖舞映入觀眾的眼簾。羅衣從風,長袖交橫;似驚鴻之欲翔------

觀眾中,一名華裔女孩依附她領養媽媽的肩頭,安然入睡了。她恬靜的睡容足以使關心她的所有人得到幾分安慰。請捎去故鄉的一絲祝福: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夏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