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冠明珠誰染指 千手綻現婆羅花

1876年4月，位於聖路易市中心的Forest Park正式對外開放。公園占地1，293英畝，比紐約的中心公園大約大500英畝，是美國幾個頂級城市公園之一。1904年在這裏舉行的路易士安娜購買案紀念展覽會暨世界博覽會吸引了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遊人，使Forest Park從此名聲鵲起。如今，公園內有法王路易十六的塑像、藝術博物館、歷史博物館、聖路易動物園、科學中心等多處景點，並建有高爾夫球場、網球場、棒球場、自行車道等，是全美屈指可數的旅遊休閒之地。

1916年為紀念莎士比亞逝世三百周年，美國Pageant Drama Association擬定上演大型露天歌劇«As You Like It»。組織者在Forest Park選中一處露天景點：這裏兩側有高大的橡樹，遠處隱約可見的森林和山巒構成了美麗的背景，中間是開闊平緩的下坡，由遠至近延續成一處水準舞臺狀區域。於是，就在這裏依勢建成露天劇場--Muny；這一建築真可謂是巧奪天工。Muny是現在美國最大，最古老的露天劇場；長期以來，一直被聖路易人引以為傲。如果把Forest Park比喻為聖路易的皇冠，那麼Muny就是這頂皇冠上的一顆耀眼的珍珠。

自1916年歌劇«As You Like It»首次上演以後，1917年聖路易市又主辦了廣告聯合俱樂部國際年會。由組織者提議邀請當時全美眾多著名的歌劇明星雲集這裏，上演大型歌劇«Aida»，演出獲得了極大的成功。隨後，聖路易市廣告聯合會向市長Henry W. Kiel提出動議：將Muny建成永久的露天劇場。這項建議很快得到了市政的支持並付諸實施。聖路易人文化生活中的一項傳統由此產生：在盛夏酷暑的夜晚，去Muny欣賞露天歌劇，將高雅和休閒巧妙結合，以期雅俗共賞，老少皆宜的和諧境界。Muny露天劇場因此更名聲大噪，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全美及世界各地的歌劇明星趨之若鶩。幾十年來，這項盛事已是家喻戶曉，作為美國體驗(American Experience)的一個經典而享譽全美。

今年，正值Muny90演季周年，為慶祝這一歷史時刻，組織者為觀眾精心準備了一系列高水準的演出：由名角擔綱的經典歌劇«西貢小姐»，並破天荒地邀請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前來表演，盛況空前！為此，我走訪了組織經辦人Susie女士。她向我坦言：他們從未邀請過中國人藝術團體來此演出。為使Muny90演季周年慶典更加隆重，他們擬邀請有鮮明民族風格的藝術團體前來助陣。“你是如何找到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我問。“是偶然的機會，我上網搜尋有獨特風格的民族舞蹈，意外地看到了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演出照片。他們的服裝很漂亮，很吸引我。我意識到這就是我要尋找的，馬上與他們通了電話。與陳慧靈副校長熱情交談之後，Ms. Chen愉快地答應了我們的請求。" Susie女士還向我展示了«西貢小姐»的節目單，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舞獅隊被一同列入演出者行列。她還告訴我說他們在電臺電視臺均做了這樣的廣告，期待這難得一見的演出能吸引更多好奇的觀眾前來參加慶典。

對於這場演出，學校的老師、學生和家長們給予了高度的重視。何江英老師集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全體精英協力出演，排出了八人以上的大型系列舞蹈陣容。7月21日，氣溫高達95ºF。傍晚，何江英老師、馮詠梅副校長及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全體隊員提前到場，開始化妝等各項演出前的準備工作。表演場沒有鄰近的化粧室，聰明的隊員們便利用櫃子和桌子臨時搭建。此時，熱浪襲人，在沒有空調的戶外化妝和更換盛裝的演出服可不是件容易事。讓藝術返樸歸真，對於習慣於現代生活的學生來說，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觀眾陸續地出現在表演場。在與他們攀談中，我發現多數觀眾對中國舞蹈可謂一無所知；不要說現場觀看，就是從電視電影中也從未見過。略有些經歷的觀眾則對«Lion Dance»有較深的印象。 不過，現場觀眾無論是看過還是沒看過中國舞蹈，都對眼前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隊員身著的演出服裝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演出以舞獅隆重開場。隨後，長綢舞、漢族獨舞、敦煌舞、太極舞、傣族舞、扇舞、維吾爾族舞陸續登臺。場面華麗而壯觀！觀眾的掌聲和讚歎聲此起彼伏。我小聲問身邊一名觀眾：中國舞蹈中，哪部分你最感興趣？ 她比劃著興奮地說“Hands, hands' movement"。雖然，這是我第二次觀看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表演的«敦煌舞»，但我仍能感到這一舞蹈的藝術魅力，體驗如新。使我驚詫的是，這些從未看過中國舞蹈，對«敦煌舞»中千手觀音一無所知的美國觀眾竟如此興奮且反響熱烈，使我真正體會到了不需語言交流的藝術共鳴。驚歎之餘，回味這位觀眾的話，覺得頗有見地。受這位觀眾的啟示，我不覺意識到了“手的動作”在中國古典舞蹈中的絕妙運用。

中國有五千餘年的文明史；文明的本質就是人對其行為的自我約束。中華民族重禮，其中之一就表現於在尊重他人的前提上表達自我的意願或情感。作為與中華文化同時誕生的中國古典舞蹈藝術在表現形式上更刻意於以含蓄為美。而這種含蓄美在古典舞蹈中多是通過手勢或手眼配合而表達出來的。在東西方舞蹈中，軀幹和四肢的運動均構成類似的舞蹈語彙，而中國古典舞手的運用則是頗具有民族特徵性的，即所謂“纖手玉足蘭花指”。京劇藝術大師梅蘭芳吸取中國古典舞和戲劇的精華，總結提煉出“蘭花指五十三式”。他於1930年來美演出，其特有的手勢被媒體贊為“醉人之美”！ 蘭花是美的象徵，有一種不可言喻的風情；輕輕翹起的蘭花指猶如手上撚起一朵幽香的蘭花，給人以一種無限的遐想。蘭花指在中國古典舞中再現了東方女性柔美的性格，並把東方女性特有的手指美刻畫成剔透的絕美。«敦煌舞»正是因大量運用了蘭花指和佛教中的各種指法而達到細膩，傳神，精湛的藝術境界。

從表演藝術中的蘭花指再聯想到中國文明的另一表徵‘筷子的使用’，就不難理解中國人何以有一雙“絕美之手”，是因為中國人有一雙”靈巧之手”。中國人的手是中國人智慧，天賦的象徵；中國人的手是造物主對中華民族的最大恩賜。

舞臺前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觀眾儘管文化背景各異，但對美的感覺是相通的；雖然，他們可能說不出美在哪里，但美是直覺的，潛意識的。有一點必須強調，這種外在美必有其充實的內涵，即內在美。而這種內在美的自然流露，才使人真正體驗到美感。如果說«敦煌舞»中千手觀音的手是美的，那是因為觀音有一副菩薩心腸。汝州志中有這樣的記載：楚莊王的第三女名曰妙善，非常孝順，當楚莊王病危時，禦醫說要治好病，須用親人手眼為藥引。妙善公主聽了，毫無難色地割下手眼，公主隨後就坐化了。楚莊王病癒後即封公主為大悲菩薩，且建香山寺，命塑全手全眼像。但工匠誤聽為千手千眼，則塑成千手千眼觀音。《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慈心陀羅尼經》中說：觀世音在過去無量劫，聽千光王靜住如來說“廣大圓滿無礙大慈心陀羅尼”，發誓要利益一切眾生，於是生出千手千眼。千手千眼就是觀音菩薩普度眾生大慈大悲的象徵。

今年五月，在中華文化日表演中，聖路易中文學校與聖路易現代中文學校聯手成功地上演了歷史舞劇«昭君出塞»。為趕制劇中昭君出塞時所披的斗篷，何江英老師不顧白天排練的辛勞，在自家的地下室裏整整縫上了一夜直至天明。古詩雲：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中國人之所以有一雙“絕美之手”，不僅是因為中國人有一雙“靈巧之手”，而且是因為中國人有一雙“傳情之手” 。

俗話說：眾人拾柴火焰高。表演中，以鄭一德同學為首的舞獅隊和以張孔屏、趙瑋婷、劉婕婕、趙瑋琳、林詩韻、歐陽瑩瑩同學為主力的演出團隊，以稚嫩之手攜手並肩，將這‘傳情之手’化為勝利之手、友誼之手。

舞臺上，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的八名女生：張丹梅、廖碧雲、潘麗莎、湯立颯、魏胡君、徐嘉慧、楊鳳儀和文初風姿楚楚；以東方女性特有的美，再現千臂觀音，半臂觀音，短臂觀音及蓮花造型。她們以特殊的舞蹈語彙，展現生命的蓬勃；在手臂間勾勒人性的高潔。在曲終的一霎哪，以盛世開屏，纖手搖曳的造型將觀眾引入出神入化之境------

我不禁想起了那些熟悉而又掛滿汗水的面孔：陳慧靈、何江英、馮詠梅、吳年年、徐希友、梁曉烽、林秀青、趙豔芬、夏萍、勞順蓮、葉蔭順、林國瓊、汪京秋等眾多的老師和家長們。

在眼前«敦煌舞»那“絕美之手”的後面，又有多少雙無聲無息的“辛勞之手”啊！

正是這一雙雙手將東方祝福的祥瑞撒向異井他鄉--

演出後記：Susie 女士稱：演出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大大超出事先之預料，擬邀聖路易中文學校舞蹈隊明年再來Muny演出。

文/ 夏陽 校對/汪京秋